成都之行汇报三

(6月4日)

今天包了一辆512志愿者的小面包车，他坚持只收油费，说14号开始一直都是义务服务，连油费也不收，后来实在承收不了，才从两天前开始收油费，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可见成都人民的热情。

由于是小面包车，我坐在后座，所以沿途只拍了很少照片，但从安县开始到北川县擂鼓镇所见，大部份农户的房子受损严重，房前都有自搭的帐蓬，相信农户晚上都是住在帐蓬里的，沿途还看到好几个规模特大的帐蓬安置区和板房安置区。

这几天所走的道路，有高速公路和县、乡级公路，路况都非常好，没有受到地震影响，但过了安县后的道路就开始有破损的，接近擂鼓镇有好长一段有断裂纹，路旁布满大小石块，有一块有一间房子大，可以想见它滚下来时所造成的破坏。

我们先到擂鼓镇的茨沟村，那里有几位512的志愿者在服务，相对于前几天到过的灾区，这里得到的关注明显少得多，听说其它受灾村子有几百个解放军，这里只有一百多个，物资也很少，由于镇上的帐蓬不够，这里有几十个孩子没法到那里的帐蓬学校上课，所以志愿者们(其中一个是音乐老师，她还带上了小型电子琴)组织了孩子上课。这些志愿者们都是住在帐蓬里，原来连生火煮食的器具都没有，后来村民提供了一个炒锅，她们用石头垒出一个灶，圣翠又帮她们买了碗筷等餐具，她们才可以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但水要自己去提，也没有厕所，条件相当艰苦，但她们说只要这里需要她们，她们就会继续在这里提供服务。志愿者当中一个小伙子原来是湖南电视台的编导，14号就到了成都，后来到了这里，发现情况特恶劣，就跟其它志愿者留下来了。他说电视台继续给他发基本生活费(只有几百元)，所以还是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的。

由于支持擂鼓镇的济南军区把年纪大一点的孩子都送到济南去上学，等三个月后才送回来，所以来茨沟村上课的孩子少了很多，志愿者们明天会到村里每家每户作调查，看看还有多少孩子需要照顾，如果镇上的帐蓬学校可以照顾这些孩子，也许这个512支援点可以撤了，由于听她们说了一些村里特困户的情况，我请他们帮忙作调查，看有没有农户需要特殊的照顾。

由于同行的两名无国界工程师要赶下午的飞机回去，所以我们无法久留，回程前我们绕道到擂鼓镇，看到的是一个废墟，几乎没有完整的房子，圣翠说她四天前到这里时闻到刺鼻的恶臭，但今天臭味没有了，应该是做好了消毒杀菌工作，我们离开擂鼓镇范围时，车子也要喷上消毒剂。

成都之行汇报二

(6月3日)

昨天说到紫坪铺乡小学院子中间有好几个大帐蓬，有孩子在做作业，大人在炒菜，但同时看到有带着口罩的士兵背着消毒剂在帐蓬里面向地上喷洒，我们在外面都闻到强烈的消毒剂味道，但其它人竟如常的在写字和炒菜，圣翠马上进去告诉她们要离开帐蓬一段时间，等消毒剂的味道消散后才回去，并提醒妇女把炒锅盖好。我们不明白为什么新盖的帐蓬在干净的操场上需要频密(妇女说的)消毒，也许有些地方有这个需要，但这里肯定没必要这样做，我们联想到的是上级有指示下来，下面的人就不管是否适合都照办，这不但有碍帐蓬里的人的健康，也浪费消毒剂，还污染环境，不知是否我们过虑了。

我们一方面觉得政府的救灾工作做得非常好，但另一方面又隐隐感到物资有点过多，尤其是瓶装水，几乎到处都是，而且是小瓶装的，这么大量的塑料这么集中的存在，又得不到合适的处理，日后很可能造成严重的污染，这很让人担心。

回成都途中我们参观了成都城市河流研究会一个「自然农业合作社」，做的是有机耕种结合废物处理循环再用的项目，很有启发性，以后可以推广到互助和曙光的项目点去。

6 月3日

今天与成都市科学技术协会的副主席郑飞前往彭州市视察他们的对口扶持乡镇，首先到红岩镇，这里有5千多户，一万六千多人，九条村分布在平坝、丘陵和山里，但大部份房子不是垮了就是成为危房，以山里的最严重，山里已确定不能再住人，原来在那里的两条村需要异地重建。这里主要的产业是木耳，正值收成期，地震把大部份木耳压坏，余下的也没人来收购，灾民经济损失很大。

湖南是彭州市的对口帮扶省，湖南疾控中心正在镇里展开防疫工作，而中转房(即活动板房)则由成都市新都区和江西建工分别捐建，据红岩镇科协秘书长说，现在当地最缺的是帐蓬，我们看到很多人住在用透明塑料布搭成的大帐蓬里，现在中午温度高达摄氏30度以上，据说帐蓬里的温度可高达40度，日间灾民根本无法待在里面，我与几个在帐蓬外空地上闲聊的妇女寒喧，她们告诉我至今只领过一次大米，一家几口才领到一床被，生活补助还没有收到过。

红岩镇有两所小学和一所中学，地震时并没有垮，但部份房子已变成危房，我们首先看了中学，两座教学楼和宿舍因成为危房已被拆除，余下两栋只需要维修，板房学校已经修建完成，明日复课，校长向无国界工程师诉说课桌椅欠100多套，吴永辉问我曙光会否资助，我说校舍并没有垮，课桌椅都从危房里取了出来，现在还获得几百套新的，虽然不足以替换全部旧的，但起码不缺了。后来我俏俏问了另一位老师学校现在缺什么，她说一直只缺图书，她希望有多些图书可以扩阔学生的视野，至于课桌椅，她说不缺。

我们接着去了其中一所小学，那里有一排房子已经拆除，老师都搬到原来的学生宿舍，但她们说晚上不敢在楼内睡觉，都在外面的帐蓬睡，但由于帐蓬不够，要很多人挤一个，十分不方便，以前有包伙食的，但现在都改为供应架设活动板房的工人，老师们要自己做饭，可厨房是临时的、半露天的，苍蝇多得吓人，因附近有个化粪池。至于物资，她们说瓶装水不缺，其它则很少。

学校旁边正在搭建板房区用来安置灾民，据施工队说，板房区基建(估计是指三通一平)是成都市新都区负责的，板房是深圳雅致供应的，而架设板房则由江西建工负责。这类板房安置区设施颇为完善，板房将以户为单位，安置区内有各式设施，连化粪池都修建得很有规模。

香港无线电视台和有线的记者采访了无国界工程师的四位代表，无线更将以红岩镇的重建作为节目的主题，我们没有接触记者们，不知道节目何时播。

下午我们去了通济镇，镇里的房子垮的垮、歪斜的歪斜，看不到多少座完整的。我们到时干部们都不在，只有一位科协的人员忙得团团转。据他说通济镇算是全部受灾，经济损失13.7亿元。全镇有九千多户、三万多人，有中学和小学各两所，由于学校都没有全垮，所以学生只有一人死亡，是逃走时被践踏致死的。

镇政府大院堆满物资，大批瓶装水放在太阳下暴晒(！！)，大米、洋芋、尿素和各式物资都有。据科协的人员说，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供水系统受到破坏，很多地方要靠自来水公司用水车送水，非常不便，而地下水受到了污染，大肠杆菌超标。

我们去了通济镇小学，原来温总曾经来过，所以受到媒体的关注也很多，我们到时，刚好央视在那里搞节目，所以有大幅的宣传板介绍学校的情况。学校原来的房子已不复存在，但板房已经建好并在用，孩子在教室内的朗颂声和歌声让人感到很欣慰。学校办公用的板房非常宽敝，各式办公设备齐全，板房隔热效果很好，尽管外面温度很高，但在板房内却挺舒服的。学校同样面对用水不便的问题，由于无国界工程师的梁青平是公共卫生工程方面的专家，所以他的专业派上用场，他将向学校提供安全卫生的供水系统设计方案。

今天走访了两个受灾程度不同的乡镇，同样感到政府做了很多事，尽管物资分配上还有可以改善的地方，但在很短时间内安置了大量的灾民，实在不容易。现在抢险救灾阶段已经初步完成，正处于救灾转为重建的过渡期，有谓「救灾要快，重建宜慢」，由于重建涉及长远的发展规划，需要完成全面的调研后方好做出重建的决策，部份县、镇可能需要迁移，所以重建不宜过急。基于此，政府在灾民安置上也有修建中转房(即板房)和永久住房两个阶段，现在中转房的修建速度相当高，灾民因住帐蓬条件差所积累的怨气应该很快获得抒缓。在这基建上，民间机构可以发挥的空间很有限，除非像深圳万科集团那样包起一个镇(遵道镇)的板房区建设工程(据说板房修建得非常好，但厕所却出了问题)。不过，在灾民入住中转房后，民间机构将可扮演一定的角色，因为灾民离开了原来的家园，在相对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为邻，怎么建立和谐的社区，很可能需要民间机构的介入。香港政府在六、七十年代将大批寮屋区居民迁往徙置区，把来自各区的人集中在同一个社区，也带出了很多问题，需要民间机构的参与，与现在四川灾民安置点的情况颇为相似。

我们明天将会前往北川的擂鼓镇，圣翠几天前去过，发现那里有一大批孩子因为帐蓬学校不足而无法上课，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有几名志愿者在那里支教，颇需要外来的支持。

在途中所见，重灾区里大部份房子倒塌或损毁严重，但个别新修建的房子却完好无缺，在瓦砾中鹤立鸡群，说明只要质量好，8级地震也是可以抵御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断和臆测而已。

明天我们将前往甘肃的文县，由于关注少，关于当地灾情的报导也少，香港其它NGO的朋友知道后，纷纷让我帮忙搜集资料，这次不光要向自己机构交待，还要向其它朋友负责，责任又重了，希望不负重望。

成都之行汇报一

(6月1-2日)

6月1日

我和4位香港无国界工程师的代表(吴永辉、苏耀坤、梁青平、林显忠)今天下午抵达成都，接着到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与徐业成医生和徐太会合，中心三位协调员之一的何德贤向我们介绍了服务中心的运作，包括物资与财务的管理，她了解我们到成都的目的及期望后，建议我们可以会见的人和考察的地方，并认为民间机构可参与的最大可能性是灾民安置点(像香港以前的临时房屋区)的建设。接着另一位协调员郭虹(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介绍了政府的初步重建计划，现时除了中央有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指辉中心外，每级政府都有这样的指挥中心，直至乡/镇一级，境外机构除可通过某个单位联系外，还可以直接联系各级指挥中心。她说灾民安置点初期以帐蓬为主，后期改为大规模修建活动板房，而且以家庭为单位安置，她倒不认为香港工程界应参与安置点的建设，因为这都由政府规划进行，但对梁青平安排从广州运往成都的几套临时厕所特感兴趣。会面后期，郭圣翠与田军一行从绵竹等地视察回来，田军也表示灾区非常缺厕所，而圣翠则推荐无国界工程师到两个较少人关注的点(九龙镇与广济乡)视察。

经过热烈的交流后，第二天的行程确定下来，上午我们将与市科协的专家和成都城市河流研究会的人员会面，下午则到国际小母牛在安县的项目点去视察。我们还一起吃晚饭(时间之晚几乎可以算是夜宵了)，席上继续讨论救灾和重建的事。

按昨天路经的地方所见，除了偶尔的抗震救灾宣传横幅和广告牌外，成都市面基本上与平常无异，看不出曾经出现过灾后的慌乱局面，但听当地人说，地震当天和接着几天，成都曾经「乱了套」，街上到处都是人，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6月2日

今天上午到成都市科学技术协会(科协)与该会成员及成都河流研究会的成员会面，无国界工程师用演示片(powerpoint)介绍了他们机构成立的目的(希望为灾区的重建效力)和各代表的资历、梁青平在非洲和斯理兰卡灾区推广的简易环保厕所和蓄水池，以及香港一名地震专家的访问录像。科协各代表则介绍了政府在灾后重建的大致规划，并提出工程建筑界在地震后的反思：日后学校和医院住院部的抗震度须提高一度、成都市楼房之间须预留足够空间作避难之用、为成都市寻找第二个水源、设立救灾及物资分配指挥系统等。科协属下有80多个NGO，代表自然科学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员，地震初期他们奔赴前线参与救灾工作，现在开始对重建规划提意见，经过详细调研后，会向政府提出系统性的决策报告。而科协所负责扶持的灾区是通济镇和红岩镇，他们希望无国界工程师能为当地修建一所中学或小学。

成都城市河流研究会在郫县的项目点有60多户农户，那里离震中很近，大部份房屋并没有垮，但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他们希望无国界工程师能建议既简易又经济的加固方法。

吴永辉表示他们与科协属对口单位，不排除与其合作参与灾区的重建工作，所以希望能视察通济和红岩两个镇，但他们还会考察其它多个灾区，回香港后争取在10天内提出建议。

下午，我们到国际小母牛在成都的中国办事处，该处主任陈太勇刚从香港募捐回来，他原来安排我们到广元视察，但后来改为到都江堰市的紫坪铺乡去，当地除了房子垮了不少外，最有特色的是乡长是一位研究生。

我们经过都江堰市时，看到只有很少部份房屋垮了，大部份仍然屹立不倒，但有很多裂缝，尤其是地震造成的典型X裂缝。进入紫坪铺乡前经过二王庙，庙门损毁严重，越近乡房子的损毁情况越严重，一片颓垣败瓦景像，乡政府大门外有救灾物资发放点，放了很多瓶装水，救灾帐蓬内堆满救灾物资，乡政府大院也有好几个帐蓬，就是他们的办公地方，帐蓬很小，但有电可用，电脑、打印机、传真机等办公用品一应俱全，乡长是个年青人，据他说，乡政府一带破坏相对比较小，但房子都成了危房不能用，河对面村子里的房子却几乎全垮了，村民都住在帐蓬或蓬房(自己用简易材料搭建的帐蓬房子)里。乡里没有死一个学生，因为乡政府在过去五年内重建了两所学校，地震后学校没有垮，但房子却出现了很多裂缝，校内电脑也全毁了。现在建工集团正在河边一处坝子上为乡里修建活动板房学校，会有教室、宿舍、食堂、厕所、浴室等，但没有图书室、电教室和实验室。

根据乡长的说法，上级政府已为重建做了很好的安排，成都市的新都区帮扶紫坪铺乡的基建，河北沧州区则负责提供活动板房，很快所有灾民都可以住进板房里，现在每人每月可以拿到50斤大米、每天获发现金补助10元，瓶装水、衣服等物资供应不缺。如果不想住板房而自己修房子，每户可以获得2,000元的补助。

我们后来到了没有倒下的一所学校去看，学校建于2005年，修得非常有气派，比很多城市的学校都漂亮，但墙上有很多裂缝，不过没有那种X裂缝，工程师们边视察边拍照和录像，准备晚上发回香港给那位地震专家看。

学校院子中间有好几个大帐蓬，住着老师和他们的家人，里面放满救灾物资，院子边上有两排帐蓬和蓬房，我和圣翠走进一个蓬房跟房主人聊，她丈夫在外打工，女儿在重庆上学，虽然房子垮了不能住，但家人都平安，蓬房里有家具、床、被子等、也有风扇、电饭锅和粮食，门外还挂了腊肉。她说现在政府和民间机构发的救济物资很多，粮食和现金都收到，心里很踏实，频说政府对她们很好，只是晚上风很大，有的时候怕是余震不敢睡觉。

(待续)